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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ire by liya ............

人物设定:
                 
  JOE:KEN的儿子,能看见灵魂并与之交流的孩子。
  JAKE:“我”,所有故事的叙述者,一直以灵魂的样子存在。
  JILL:“我”养的黑猫,会变成麦色肌肤的性感女孩。
  JEAN:JOE养的信天翁,会变成白发女孩,和JILL同为爱尔兰精灵。
  BILL:热衷于纵火的精神病患者,本章故事的叙述者。
  KAY::BILL的亲密战友。
  ANN:KAY的女朋友,将军的女儿。


                 
  他的身体在火中舞蹈着,跳跃着,华丽的火光照亮了他整个脸庞,他看着我,带着天使的微笑,上帝的泪痕。然后我发现我的枪走火了。


  ——题记
                 
                 
  圣诞将近,利斯小镇的石板街上到处都是彩色的气球、金黄的羊角面包和热气腾腾的烤鸭。行色匆匆的人们抱着大包小包的圣诞礼物赶回家。


  利斯是一座靠近爱丁堡的港口城市,以散落在各个街道里的各有特色的酒吧咖啡馆而闻名。


  “这里很潮湿,那边就看得到海,我们什么时候到海的那边去?”
  “我们有钱吗?”
  “好象没有。”
  “那就在这里转转吧。或者我们当街表演杂技?”
  “有人喜欢我们的动物吗?”
  这时一个拎着一篮食物的胖女人走过来,一包五颜六色的狗粮放在最上面。在躲过一辆罕见的红色跑车后,她把她肥胖的身体压在了JOE的身上。
  “哦天呐,对不起,我的孩子,撞疼了没有?”
  她马上回过身死命地揉JOE粉嫩的脸蛋,JILL很不满地冲她龇牙咧嘴喵了一声。
  “哦!多可爱的小猫咪啊,撞到你没有,小可怜儿?”
  “有人喜欢我们的动物。”JOE转过身对我说。
  “你在和谁说话?”
  “啊……没有,我说我们没事。”
  “你是流浪儿吧,看你这身衣服脏的,爬过泥堆了?不行,孩子,你得跟我回家,今天是平安夜,基督降生的夜晚,我不容许有这么悲惨的事情发生。”
  “不用了,好心的女士,我只是带我的宠物出去玩了一天,你看,我还要接舅舅BONIE回家呢。”
  “哦,是吗?孩子,不要撒谎哦,你的脸都红了。”
  “我……我和陌生人说话就会脸红,真的……我要去接BONIE舅舅了,不然KATE舅妈会骂我的。”JOE拼命地往旁边挤,“还是很感谢您,夫人。”JOE摸到一扇门,顺手推开,当啷一声,门启铃响,里面有人说:“欢迎光临!”


                 
  这是一家小酒吧,昏黄而温馨的壁灯,原木桌椅,调酒师一边眯着眼对着头上唯一一盏吊灯擦着酒杯,一边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看着众人聚集的地方,一个60岁左右的矮个老人被当地的渔夫与过路的旅人层层包围,他把玩着手上一枚银币,开口说话了:“兄弟们,一杯威士忌,再来一杯威士忌。”
  有人马上递给了他,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象湖水一样乱漾开来。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未成年的小孩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JILL伸了个懒腰,躲进了墙角的黑暗中。
  “他要讲故事了,一枚银币一个故事。我们在这儿呆会儿吧。”
  “JAKE,我们可以把故事收集起来,可是我觉得我以前听到的故事总是太伤感,它们弄得我想哭。”
  “这次或许会不一样。”
  “一样的,我有预感,听众当中有两个灵魂,我看见他们了。他们相依偎着,他们应该是他死去的朋友。”
  “亲爱的,死亡并不一定代表不幸福,你看他们,该是一对情侣吧。很甜蜜的样子哦。”
  女孩回过头来,微微朝我们一笑。她看见我了。
  JOE远远看过去,那个有着苍老破碎容颜的老人应该会有一颗友善温柔的心,看他那两个平和安静的灵魂朋友就知道了。


                 
  “我小时侯是个特别调皮的小家伙,走路会莫名其妙撞墙,打架会打掉伙伴两颗门牙,我们这些小鬼聚在一起常常会干些让大人头疼的事。那天小BILL干了大坏事了。我还记得那天是NANCY,NANCY说,爸爸有些旧书要烧掉,那些好象是不可存留的书,于是我们都轰到NANCY家里去看是怎么样的禁书,会不会有裸体女人什么的,老大翻了很久,把书扔得乱七八糟,最后气得大叫‘烧!没有女人的书都该烧掉!’呵呵。


  那天不是我点的火,可是当我看见火点燃的时候,体内像产生了什么化学作用一样,变得异常兴奋起来,我和他们一起大笑大叫,火燃烧了很久,最后在火苗快要熄灭的时候,我看见大家都转身要回家了,他们谁都没注意到我找来了树叶和汽油,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我的手抖的厉害,我要让火继续烧下去,于是就这样,嘭一下,火苗又窜了上去,我看着它蔓延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真的是美丽啊,你们见过火熊熊燃烧的样子吗?蓝紫色的,赤红色的,橙黄色的,半透明的,所有的物体在火焰的这一边看过去都是扭曲的,摇曳生姿的,好象整个世界都随火起舞了,真的是,太美了。


  “那是我第一次纵火,那个感觉实在太好了,就象一个吸毒上瘾的人,欲罢不能。当父母吵架的时候,当我的小妹妹死掉的时候,当我被同学孤立的时候,我们家附近总会有离奇的纵火案,而我的家人总是有本事把事实掩盖过去,当事情平息以后,他们没收我所有的打火机,火柴,而我却有本事在下次心情恶劣之前找到我的纵火武器。

他们并没有采取什么严厉的措施对付我直到我17岁那年,SUSAN离开我之后,我打算烧掉我们家的城堡,我要烧干净那些自私愚蠢虚伪贪婪自以为是的人。火是一种好东西,它可以把所有你讨厌的心烦的不想看见的东西都烧得干干净净。可惜城堡太大了,这次我没有成功,他们把我抓到精神病院,给了院方很多钱。

那不是一个什么人都进得去的精神病院,住在里面的都是一些财团贵族。那些关在里面的人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亲人把出巨资把他们关在里面只是为了让自己在正常而虚伪的现实世界里平庸安稳地活下去。

而我不觉得自己有精神病,许多人为了逃避丑陋痛苦的现实世界用各种方法安慰自己,他们做画,梵高削掉了自己的耳朵,他们写作,海明威朝自己的嘴里开了一枪,他们只是感觉太敏锐意识太清醒,所以他们无法快乐而麻木地在世上活下去。我想我最能安慰自己的方式是纵火。

“嗨,兄弟们,我们当中有个危险人物,一个超级纵火犯!”
  “这才刺激呀!”
  “喂,老头,我们凑钱让你讲故事,不是来听你说教的,你不要说得那么深奥好不好?我们都是打鱼的,不认识什么梵明海高的。继续讲故事。”
  老人呆了一呆,环视了一下四周,他们中的有些人显得不耐烦的样子,有些人仍然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然后他看见了JOE,他冲JOE笑了笑,他或许是想告诉他:孩子,虽然你没有出钱,但是欢迎你留在这里,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希望你能听得懂。
  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有没有听懂,但是我想,他的预感是真确的,这注定是一个伤感的故事,不能用常人的道德观念标准来衡量。


                 
  “好吧,继续讲故事。后来爆发了战争,没有人在乎一个精神病人还能给疯狂混乱的世界添些什么更疯狂混乱的事情。我也混入了军队。我在军队认识了KAY,一个在半路上为一件事情大打出手的帅小伙儿,我也不记得是什么事了,反正他给了我一耳光,我头一侧,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子弹从我耳边刷的一下擦过。我们都呆住了,我吓出一身冷汗。马上第一个反应就是拖着他躲到隐避的地方。我们就这样认识的,一掌打出一个好兄弟。


  “他天生就是个头,我看着他由一个小兵到中尉到呆在将军的身边到成为将军的女儿的女婿,他一直是自信而踌躇满志的。我想,在朋友失落遇难的时候表示同情与安慰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在朋友飞黄腾达处处比你优秀的时候,你仍能高兴,并为有这样一个朋友而感到骄傲,这是相当不容易的,这才是真正的朋友。我常常拍着兄弟的肩膀说:真有你的。我想我是真心为他感到骄傲的。


  “战争是他妈的什么玩意儿,我想只有这个疯狂的世界才是我们的舞台,到处是黑红色的血块,阴沉扭曲的死人的脸,腥臭肮脏的被野狗脱出来的内脏,折磨人神经的无处不在的绝望的呻吟,我每到一个地方就放火烧掉这些丑陋恶心的事物,只有在战争中我的行为才是正常的,到处是明亮的燃烧熊熊的火光,我想给我的战友们进行火葬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慰,我不想让他们变形的身体曝尸荒野。
所有的痛苦、呻吟、绝望、被折磨、被欺骗、被残害的灵魂都可以在干干净净的火中得到重生。

KAY变得越来越痛恶战争,我发现他从原来的踌躇满志变得疑虑重重,原来支持他战斗下去的信仰消失了。

他常常问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欲望与野心陪上自己的幸福甚至生命?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们的信仰都是他们鼓吹出来的,他们说是就是了,我们就要象狗一样为他们拼命。这就是将军与小兵的区别,将军制造冠冕堂皇的理由与梦想,小兵就是被洗脑被感动然后前赴后继地为他去送死。他和将军吵了好几次,最后他带走了他的女儿和一帮子一样厌战的士兵。

会思考的人注定和这个世界背道而驰,也注定会不幸。

我们太冲动了,没有好好计划,我们最后在混乱的战场上被抓住了,那是一场恶战,我们和平时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战斗,只是因为我们的观念立场不再一样,我们是逃兵。

当我向他们开火的时候我真的难过极了。都是战争,都是无谓的战争啊。最后KAY被抓住了,我和ANN逃到了悬崖旁的瀑布岩洞里,我们已经弹尽粮绝了,我们从瀑布的缝隙中看见士兵把KAY带到将军的面前,他们把他绑到了木头上,他的四周是和他一起逃走的好兄弟的死尸。将军亲自点了火。他让他看着他的死去的未死去的战友被烧焦扭曲痛苦的脸,然后他们成为烧死他的燃料。

你从来不会想到那个你最亲密的人要致你于死地时会多么的狠毒。


  他的身体在火中舞蹈着,跳跃着,华丽的火光照亮了他整个脸庞,他看着我,带着天使的微笑,上帝的泪痕。然后我发现我的枪走火了。


  那个打了我一个耳光让我躲过一发子弹的好兄弟,我给了他一枪。我看不下去了,他的匀称强壮的身体开始焦黑扭曲,他坚忍不拔的意志开始崩溃。那种冲破天空的惨叫折磨着我的耳鼓膜。


  ANN哭得蹲了下去。


  他们发现了子弹发出的地方。我不得不带着ANN继续逃命。我想KAY最后的眼神是叫我照顾好ANN,于是ANN的生命变得异常珍贵。


  我们和他们玩着捉迷藏游戏,最后ANN气若游丝地在我耳边说:“BILL,我走不动了。"
我把她背在身上,我发誓一定要让ANN活着回去,在奔跑的时候我几乎要咬碎我的牙齿。我说:"ANN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让我对得起我的兄弟。"

我们最后跳入一池潭中,那是岩洞中一个小潭,跳下去的时候,我看见池中有血飘起来。ANN的脸在水中显得那么苍白,她的身体很快浮上去。我把她拽回来。


  一直以来,我满怀希望地背着的,原来只是个死人而已。


  一排机枪扫射,然后一阵乱步散开去,我想他们大概看到了水上漂浮了那么多血,他们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背着ANN回到那片战场,还有人在那里呻吟。我狠狠放了两把火,走之前在灰烬中找到了KAY要送给ANN的钻石戒指。那些焦黑的尸体中我分辨不出哪个是KAY,哪个是ANN.我想人类是多么软弱无用的动物,这颗寂寞的冰冷的小石头只是一个永恒的纪念而已。


  战争结束了,我自己又回到了那家精神病院。我想除了那里我无处可去。我在那里种花,我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我给每朵花都起了名字。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我想我的故事也结束了。圣诞快乐,朋友们。"


  老人站了起来,很明显地,他不想再讲下去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故事的人都散了,他们回到各自的座位,喝酒,唱歌,讨论着刚才的故事。
  “你相信他是纵火犯吗?”
  “才不会,你相信?”
  “不,故事就是故事。”沉重的个人历史在别人眼里,也只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已。


  老人走到门口,他好象特别注意这个角落里的孩子:“孩子,一起喝一杯吧。”
  “我要……走了……我不可以在这里的。”
  “我也该走了。我们一起走吧。他们只让我出来4个小时。”
  “您真的关在精神病院?”
  “是的,除了那里,我无处可去。我的记录非常良好。今天是平安夜,他们让我来走走。”
  JILL弓着背,伸着懒腰,从不知道哪里的角落里钻出来。这只懒猫。
  忽然JOE看着我的背后,睁大了眼睛:“你们……应该是……KAY和ANN吧?”
  “什么?孩子,你看见什么了?”
  我回过身去,一对情侣就站在我的身后。他们冲JOE做了个嘘的姿势。
  “我……看错了,我想……我只是听得入迷了。”JOE仍然死死盯着他们俩。
  “谢谢你的夸奖,好孩子,快走吧。”


                 
  外面微微飘起了雪花,傍晚6点,教堂的钟声敲响,唱诗班唱着“哈利路亚”开始了平安夜的第一个节目。各家各户的窗户里有温暖昏黄的灯光透出来。脸蛋通红的小孩子在街上兴奋地互相追逐。


  祥和安宁的平安夜。


  我们走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背后一片混乱。我回头看去,远远的,人群在街上奔跑。刚才听故事的那家酒店的上空,伴随着飘扬的细碎的雪花,一柱浓烟冉冉升起在蓝黑色的夜空中。

2002.01.24 13:20 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