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长一段时间对荤腥和甜食保持暧昧的距离,欲就还拒,若即若离,或盘中啖取一二,或只观其色,有食欲而不敢放肆啖之,心中窃笑,为了所谓的环保主义而进行的素食主义,混杂着美体瘦身主义,我那禁欲主义者的大帽子,算是戴定了。
从一日三餐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天生性格,而性格可以决定命运,这吃什么可不能等闲视之。美食当头以荤腥为大,爱吃肉类的人一般欲望也多,所谓清心寡欲。一盘肥嫩的小乳猪,一只焦黄滴油的烤鸡翅,叫你无论如何也清心不起来。而节制自律的生活,怎么着都要从节制饮食开始。
小时候看三毛,记住了人家一句话――每每别人请客吃饭,我都心疼得要死,巴不得他把饭菜折算成现金给我去买书。而我从此把钱花在吃上面视作是顶大的奢侈浪费。
出来短途旅游后必有一次批斗会,那又是驴子变了法儿出来腐败吃喝一顿,把自己灌得烂醉呕吐不算,还花了银子贴一堆肥肉在身上,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减掉,罪过。
可是奇了,稻城之前,啖肉如同被强暴,稻城之后。各路美食皆享受,忽然想起一句网络名言:生活如同强奸,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吧。
成都,无法将你遗忘。逗留了唯一一夜,记住了著名小吃,陈麻婆豆腐,担担面,夫妻肺片,龙抄手,钟水饺,韩包子,二姐兔丁,潭豆花……未必有幸吃全,但成都人的享乐主义无处不在,老板不高兴的关店面自己快活去了,贪心的半夜还看见人头攒动热气腾腾。
提供美景的地方不提供美食,只好自带。上了近5000米的牛奶海看见不可亵渎的宝绿色的神湖,在它面前用牛奶泡奥里奥不知道算不算不敬?美食成了犒劳自己,补充体力的最好理由。
同样从明永冰川愚蠢地走进山林,经历了迷路,孤独,恐惧,绝望,透支体力,遍体鳞伤后,重回人间吃的第一顿牛肉大杂烩,让我从死亡的恐惧渐远之后才体会到美食的珍贵。小店门口挂着血腥的牛头白骨,旁边的桌上一片牛肉狼藉,活生生血淋淋地铺陈展露,一点都无所谓。油腻,肮脏的桌面上一套全牛餐,吃到沙锅里抓不出牛的影子为止。吃的时候我一句话没有说,死亡阴影之后,似乎温暖的食物可以带来安慰。
在美丽如山水画般的雨崩村,我们从冰湖和中日登山大本营回来,小孙提议回去烧鸡炖蘑菇汤,去的一路赶路不止,回来才发现在朽木与湿地上的各色蘑菇遍地开花,肥厚与单薄,巨硕与秀气,奇形与怪状,白,褐,灰,黑,赤红,嫩黄,我算是见了这辈子最多的蘑菇,回家路上又从村民那里买了好些地里的新鲜蔬菜,回到徒步者之家就在人家的厨房大动干戈,洗拣拨切,锅碗瓢盆,那是我第一次完整体会自己觅食和做菜时的快乐心情。
原来香喷喷的鸡汤和土豆丝是这样炼成的,不多吃一些怎么对得起自己刚才的寻寻觅觅,鼓风添柴?
后来还有泸沽湖旁的夜半烧烤,透过窜得老高的火苗看见朋友们兴奋快乐的脸,不吃夜宵的我也兴致勃勃地大战起小黄鱼,小土豆,小香菇来,听说还有松茸,那是云南名贵的菌类食物,不论真假,我们都吃得其乐融融。
更多时候我们聚在一起,吃的是热闹与气氛,友情轻松地在美食中流淌,我们回忆,逗趣,晚风吹过,微醉的脸上荡漾着幸福。似乎这才是所有美食聚餐的意义所在。
忽然想起某份报纸上美食主义家沈宏菲的专栏,每每都跳过去不看。他笔下的美食都有名有姓,事出有因,旁征博引,典故小传,拉古扯洋的可以写出千把字来,实在是佩服,美食已经上升到学术研究文化内涵的高度上,怪不得中国有句古话叫民以食为天,如果把食欲给禁了,那么天都塌了,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从此不再禁欲,身体发福而天天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