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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尘嚣--记蓬莱仙境三山岛 by liya............

 

两年前,当上海广播电台《今夜不太晚》的收听率节节攀升时,当榕树下还是WILL的个人主页时,我认识了地主陆悦农。那时他已经开始像个真正的驴子一样,放下手中的纷繁复杂去偏僻遥远的地方游荡。

出于对流浪生活的向往,我问他,地主老爷,如果春节我想出去,上海附近哪里比较安静呢?他说,三山岛。随后他就在榕树下贴出了攻略。

三山岛是太湖上比较显眼的3座小岛,古时候被称为蓬莱,2座山主要用于养殖果园与耕种,一座用来居住。

乘了很长时间的长途客车,到达阴冷的码头时已经下午2点,错过了唯一一斑客船,只好坐快艇上岛。师傅从简陋的售票亭里钻出来,给我们看陆悦农的名片,一脸幸福的样子。

大年初一在太湖上乘风破浪真的是很刺激新鲜的体验。

阴霾的天空渐渐覆盖在湖面上,零星飘起了小雨,我们裹在单薄如纸的雨披里面瑟瑟发抖,却一面紧紧抓着船舷随着船头的扬起与跌下幸福地尖叫。浪头像一只大手一样把我们托起又摔下。常常感到脚下一空,便重重跌在下一层浪尖上了。而师傅却在风浪中嬉笑着卖弄他的技巧,嘴里说着,别怕别怕,放心好了,一面欣赏着我们此起彼伏的惊叫。

风雨中渐渐看见一座灰蒙蒙的岛屿在靠近,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一条孤零零的石头窄路通向岸边。路的尽头是老板的小女儿,笑盈盈地看着我们,红色的碎花新棉袄,乖巧的麻花辫垂耷在肩头,一脸的喜气洋洋,总算让我意识到今天是春节的第一天。

我们像走独木桥一样胆战心惊地走完石头小路。女孩儿好玩地看着我们笑。她说,不怕不怕,不会滑下水的。

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快下午4点。安顿好行李后就开始四处瞎转悠。大厅隔壁的空地上正在为修盖另一座客房而打地基,可见这里生意之兴隆,老板说客满时与其让客人住村民家,不如自己再盖几间房。

2年前的事了,两年后不知那里又多出来多少新楼,不知人来人往的游客有否改变那里村民的生活。

陆悦农曾经在网上被人批评,说他把三山岛这样宁静的地方做得像广告一样人尽皆知,纷至沓来的游客会破坏那里的自然环境和村民简单淳朴的思想。

现在陆悦农已经作了上海新兴旅游杂志〈旅行者〉的执行主编,他在一期杂志的首卷语上写到了这个问题。

我也一直认为,美景如闺女一样应该推销出去,问题是怎么保护扶持,将旅游与环保引入正轨,贫穷的村民有权利靠当地旅游资源富裕起来。自闭式的藏掖并不能保证它不受伤害与蹂躏。

夜晚时分还在下雨,吃过老板娘热情洋溢的一顿晚餐后,我们开始无聊地嗑瓜子,老板家的三姑六婆大侄子外甥女也无所事事地在看电视。他们都从苏州城内跑到这里来过春节,却并没有过年的气氛,男人都到隔壁村民家撮麻将去了。

老人与小孩穿着臃肿的棉衣在客厅里大呼小叫,小孩偶尔停止调皮打闹,好奇地看着我们。我们算是这家人家的不速之客。

我把苏菲玛索的〈心火〉拿出来放,后来陆悦农说,你怎么可以把这张三级文艺片拿出来放,我和朋友每次去那里放的都是安全的喜剧或武打片。那些村民怎么受得了那样的片子?

我笑。当苏菲生孩子的镜头出现时,电影里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客厅的宁静,现场的妇女们都带着小孩回避,老人也是一脸的尴尬表情。

我想,我怎么会在大年初一给这些保守的村民放这样的片子呢?想想同样在遥远的上海,席间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全都如此恍惚模糊不可及,一部〈心火〉,让那一年的春节过得另类到底。

第二天依然阴雨,游客很少,眼目所及的只是一些小鸡小鸭和一头受惊的小驴,老板告诉我们说,往年春节来这里过年的客人都住不下,都要安排他们去隔壁村民家居住,这些游客包括许多国外友人。

很多时候我觉得老外的鼻子比我们更灵敏,他们总能嗅到那些偏僻的特别的地方,总是在一个地方出名和开发过度之前,已经好好享受过远离尘嚣的宁静和美丽。

独享美景的感觉和独占涉世不深的美女的感觉是一样的,充满自豪的喜悦。

那天无法爬山,路湿地滑,我们非常扫兴,听说山头有果园,天晴的时候可以爬到山顶上,遥望太湖水雾沧茫,而现在我们只能在湿漉漉的泥地和石板路上穿行,在老板的带领下去拜见岛上的传奇老人。

老人的家里堆砌着很多肮脏破旧积满灰尘的木头和石头家具,和老板家的水泥瓷砖3层高楼比起来,老人家显得简陋阴暗窄小得多。唯一让这个家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在老人书房里珍藏着的亿万年前的化石,这些化石奇形怪状,大小不一,许多都经过国家权威机构的鉴定。他把它们安顿在玻璃器皿里,宝贝一样捧给我们看,一边说着三山岛的历史。虽然带着敝帚自珍的自恋,我们还是觉得大开眼界,非常捧场地啧啧赞叹。

临走时老人又送给我们人手一份三山岛历史遗迹的资料,千叮万嘱要我们回去复印了再带还给他,为他的宝贝以及他所居住的三山岛得到国家的重视与保护大声疾呼,我们感动着并答应着。

然而2年过去了,谁也没有再提起,谁也没有做到。

我把这段经历写在这里,算是对老人的一点点补偿与安慰。很多时候我们怀揣着伟大的梦想与抱负,却未必能在生前看到它们被重视并实现。

回程依然是在快艇上颠簸着五脏六肺,胆战心惊并快乐地尖叫,回忆着来时的兴奋与期待。

每一次旅程快结束的时候都明显地感觉到时间的残酷,刚刚还站在码头焦急地等待驳船,不一会儿就已经回到码头等待回程的班车路过了。

2天的远离尘嚣,几乎与世隔绝,想起那一晚的黑暗中,坐在窗头静静点起的烟,与夜色中的渔船灯火交相辉映,明明灭灭,万籁俱寂,渺无人烟。而千里之外的上海夜色,应该是灯火辉煌,烟花炮竹,声声贺新年。

唯一的一次在春节做逃跑小孩,2年前的记忆,历历在目,恍若隔日,近在眼前。